每到中秋,我就会想起小时候在家乡的生活情景。四处瓜果飘香,遍地都是庄稼,金黄的玉米,沉甸甸的谷穗,打着黑灯笼的荞麦……到处都是硕果累累。乡亲们带着丰收的喜悦,忙碌在田间地头。

    最令我难忘的还是中秋之夜。大概是我八、九岁的时候,那段日子,迫于生计,大哥和大姐已经离开家乡,到远方挣钱去了。家里只有父母、二姐和我。中秋节那天,父母收工比往常要早一些。一回到家,母亲就开始为中秋晚餐而忙碌起来。这顿晚餐是我们家当时最高规格的,基本上与年夜饭的规格相差不多。母亲为此要忙碌好几个小时。父亲则准备一些供果香烛,用于晚上祭拜月神。二姐通常会帮母亲干活。我则从这屋窜到那屋,又从那屋溜到这屋。眼睛盯着那些好吃的东西,直流口水——可就是不敢偷吃。父母一再告诫,只有等到晚上拜祭完月神才可以吃。若先偷吃了,月神就会不高兴,一年就会不顺利,庄稼也不会有好收成。此外,关于偷吃月神而遭受报应的事件也经常在十里八村发生。所以,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就是不敢偷吃。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月亮也高高地挂在天空了。母亲把丰盛的晚餐做好,父亲则将供桌摆在院子中央,然后把水果、茶、酒之类的供品摆到桌上,随后就拿着香烛与黄表——一种专门用于祭祀神仙或祖宗的、被折成方形的黄纸——,跪在供桌前,点蜡烛,上香,燃黄表。等到黄表燃尽,父亲用双手捧着茶杯,往地上洒三下,又捧着酒杯往地上洒三下,最后对着供桌扣三下头,起身作揖。我也跟着跪拜。

    供神仪式一结束,我就高兴了,终于可以吃到期盼已久的佳肴了。妈妈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韭菜、炒鸡蛋、猪肉粉条,还有许多新鲜的蔬菜,多是那个时代我们家难得一见的菜肴。面对这么丰富的饭菜,对于好吃如我一般的小孩子而言,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所以,我就不顾一切地一顿猛吃。直到现在,母亲所做饭菜的味道,我依然记忆犹新,当时的情形依然在脑海浮现。快吃完时,父亲就会把供果拿回屋,先分给我和二姐一些,剩余的留给母亲,自己则很少吃。老家有个风俗,说吃了供果肚子就不会痛。所以,供果大多会留给老人、妇女和孩子吃。

    晚餐结束后,一家人会在院子坐一会儿。农村人劳累了一天,也没有赏月的雅兴。因为是中秋节,是团圆节,所以全家人会坐在院子里聊会天。聊天的内容大多都是关于哥哥姐姐的。因为工作的原因,他们中秋节很少回来。父亲通常会说说他们来信中的状况——那时候交通信息还是很落后的,唯一的联系方式是通信——,母亲则会说到哥哥或姐姐上次是哪天回来的,哪天走的,甚至前几封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话语中总是带着对儿女浓浓的思念和深深的母爱。农民家庭,第二天还得干活,坐不了多长时间,就回屋睡觉了。那个时候,我总是会很快进入甜美的梦乡——至于生活的负担,人生的意义,似乎都比较遥远。

    当然,后来,我长大了,像哥哥姐姐一样离开了父母,离开了家乡。现在的我,离家已经好多年了。这么多年来,我再也没有与家人团聚过中秋了——甚至错过了好几个春节。刚离家的那几年,我也是隔一段时间就写一封信,向父母报个平安。后来虽然有了电话,但联系也不多,主要是在过节的时候打个电话,与亲人相互问候一下,倾诉一下思念之情,道句祝福。多年来,每到过节之时,我常常在孤独中思念着家乡,思念着亲人,独自咀嚼古人“每逢佳节倍思亲”背后的凄苦与寂寥。

    今年九月份,我考入了浙江道教学院,第一次在南方过中秋节。学院举行了隆重的中秋暨迎新晚会,许多信众前来参加晚会,节目十分精彩,最后的传灯仪式为晚会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身逢盛事,我感到相当激动,也相当充实。当然,在这个时候,我不由得想起远方的亲友。对着升上金庭湖的圆月,我默默地遥祝远方的亲人和朋友,祝福你们中秋快乐,合家团聚,万事如意!

    福生无量天尊!

 

(作者:南信皈,浙江道教学院2015级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