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的雍正皇帝,在民间的传说中,是一位阴谋篡位、冷酷凶残的暴君。然而我在研究天台山文化过程中却发现,雍正皇帝竟还是一位文韬武略、励精图治的有为皇帝。他在位的13年中,仅奏折批语就达一千多万字,而且处事得体,文笔精彩。同时,国库白银从七百万两增加到六千万两1,为乾隆盛世打下了坚实基础。对天台山的道教佛教,雍正皇帝更是关爱有加,相继重修了桐柏宫和国清寺,使得天台山的佛道文化得以发扬光大。这在自元朝以来,及至明、清、民国的近七百年历史的帝王中,雍正皇帝是绝无仅有的一位。

雍正皇帝关爱天台山,皆因紫阳真人

    作为大清帝国的统治者,雍正皇帝需要儒、释、道统一的思想体系,以适应巩固国家统一的政治需求。然而当时的三教人士难有如此思想境界,多以攻击他教来抬高自己。以至于雍正皇帝为此多次颁谕,宣示三教一体之理。如雍正九年正月二十五日,《敕修龙虎山上清宫上谕》中即明确宣示:

    域中有三教,曰儒、曰释、曰道。儒教本乎圣人为生民立命,乃治世之大经大法;而释氏之明心见性,道家之炼气凝神,亦与吾儒存心养气之旨不悖。且其教皆主于劝人为善,戒人为恶,亦有补于治化。……

雍正皇帝对三教相互诋毁,尤其是儒家以佛道为异端的偏见甚为不满,于雍正十一年再颁长谕予以训诫,并嘱地方官员加意护持出家修行人:

    朕惟三教之觉民于海内也,理同出一原,道并行而不悖。人惟不能豁然贯通,于是人各异心,心各异见。慕道者谓佛不如道之尊,向佛者谓道不如佛之大,而儒者又兼辟二氏以为异端,怀挟私心,纷争角胜而不相下。朕以持三教之论,亦惟得其平而已矣。……朕于三教同原之理探溯渊源,公其心而平其论。令天下臣庶、佛仙弟子,有各挟私心,各执己见,意存偏向,理失平衡者,梦觉醉醒焉。故委曲宣示,以开愚昧。凡有地方责任之文武大臣官员,当诚是朕旨,加意护持出家修行人,以成大公同善之治。特谕!3。

就在三教相互诋毁的乱哄哄中,雍正皇帝找到了知音,那就是道教南宗始祖、北宋时期的天台紫阳真人张伯端。张伯端的《悟真篇》序言中写道:

    嗟夫!人身难得,光景易迁,罔测修短,安逃业报?不自及早省悟,惟只甘分待终,若临歧一念有差,立堕三涂恶趣,则动经尘劫,无有出期。当此之时,虽悔何及?故老释以性命学开方便之门,教人修炼,以逃生死。释氏以空寂为宗,若顿悟圆通,则直超彼岸;如有习漏未尽,则尚徇于有生。老氏以炼养为真,若得其枢要,则立跻圣位;如其未明本性,则犹滞于幻形。其次,《周易》有穷理尽性至命之辞,鲁语有毋意必固我之说,此又仲尼极臻乎性命之奥也。然其言之常略,而不至于详者,何也?盖欲序正人伦,施仁义礼乐有为之教。故于无为之道,未尝显言。但以命术寓诸《易》象,以性法混诸微言耳。至于《庄子》推穷物累逍遥之性,《孟子》善养浩然之气,皆切几之矣。迨夫汉魏伯阳引《易》道阴阳交姤之体,作《参同契》以明大丹之作用,唐忠国师于语录首叙老庄言,以显至道之本末,如此岂非教虽分三,道乃归一。奈何后世黄缁之流,各自专门,互相非是,致使三家旨要迷没邪歧,不能混而同归矣!……4

序中所言,与雍正皇帝的观点完全契合。《悟真篇》全书讲的,就是将道教传统上凝神炼气的“养命固形之术”,与禅宗澄心遣欲的“达本明性之道”融合为一,构成“性命双修”的内丹功法。其理论核心就是“教虽分三,道乃归一”。尤其是《悟真篇·外集》阐述的心性学理,令雍正皇帝“深为悦服”。这在后来敕封禅师谕旨中有着明确的表述:

    ……紫阳真人所著《悟真篇》,不特为道教真诠,即此外集,亦释门中最上一乘宗旨。……紫阳真人乃洞彻禅宗之渊微,提挈性天之纲领。朕心深为悦服。

这种思想观点的高度一致,就使雍正皇帝与张伯端成了跨越历史的精神朋友,进而产生了为紫阳真人在其故乡天台山修建道场的心愿。于是,就在雍正九年(1731)八、九月间,给浙江总督李卫发了一道朱笔密谕:

    天台山闻得有紫阳真人洞府,未知可有道场观宇否?可详细留心访查。若有可应修理振兴处,密议奏闻。向来知天台僧院亦甚多,可有大丛林有名望寺院否?可将天台总景绘一图呈进。再随便徐徐,或如鳌山,用纸山米家作法;或堆一盆景,不用大务,小巧为妙。亦不必急速制造,得时送来,以备观玩。

再:

    葛仙翁道场亦在天台,未知与紫阳真人仙踪一事否。闻得仙翁道场俱皆消磨,符箓皆归龙虎山,未知从何代废坠。今若振兴复旧,可能查其遗迹传闻整理否?朕有一心愿,可代朕详细查考议奏。若系两事,紫阳真人道场更为切要。朕专为紫阳真人仙迹起见事也,卿可知之。特谕!5。

密谕中一句“朕专为紫阳真人仙迹起见事也”,就明确表示,雍正皇帝对天台山的关爱,完全是因为紫阳真人。

    至于雍正皇帝下旨重建桐柏宫的原因,民间流传的说法是:雍正皇帝得了重病,梦见天台紫阳真人为他治病,果然很快康复。为此雍正去白云观进香还愿,恰逢范青云因桐柏宫被占进京告状。于是恩准所告,下旨重建桐柏宫。但是此说不见正史记载,却亦非空穴来风。皇帝得病、桐柏宫被占、范青云抗争都确有其事,时间点也相合,更有清姚鼐为重建桐柏宫的主亊者朱伦瀚写的墓志铭为证:公在浙江时,世宗(雍正帝)夜梦道士见而请曰:“吾天台道士也,来就陛下乞所居地”。帝寤,异之,使问于浙江吏。吏言:“天台故有桐柏观,今为人侵废,且为墓矣”。诏还为观,俾公董其事。公成观而民无疾焉6。然而,李卫给雍正皇帝的奏折中却说“范青云一人苦守于此”,文中未见范青云进京告状的迹象。所以作为历史,此说尚存疑点。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雍正皇帝下旨重建桐柏宫的实质性原因,是对张伯端“三教合一”思想的“深契”。否则,仅靠一个梦或者范青云的一张状纸是不可能让雍正皇帝下旨重建桐柏宫的。

雍正皇帝重建桐柏宫,修复紫阳道场

    浙江总督李卫是雍正皇帝的心腹重臣,接到密谕后不敢怠慢,很快就派出浙江粮道朱伦瀚赴天台山进行秘密访查。

    李卫在雍正九年(1731)十月二十二日回复雍正皇帝的密折是这么写的:

    浙江总督管巡抚事驻札杭州臣李卫谨奏:为遵旨覆奏事。窃臣钦奉谕旨,查访天台山张紫阳真人及葛仙翁道场仙迹。因恐差去之员未能领略详视确切。粮道朱伦瀚,素知绘画山水,亦能细心,随委令借以查勘金清港闸水利工程为题,顺道密往察看。据复,伊先至天台山,后到府城。考之郡邑旧志,及《赤城》、《一统》诸志,俱载紫阳真人为张用诚,字平叔,乃台之临海籍。惟《天台山志》则载:张伯端,字平叔,天台人,遇仙之后改名用诚,号紫阳。与诸志稍异。但今府城中尚有紫阳楼,传为真人故居,久已改建元坛庙,另起楼于左侧,为仙像以祀。又因真人曾着《悟真篇》,故府治之北有悟真桥,并有悟真坊在于城北。此皆其遗迹。至相传洗浴遁去之处,在临海县西北六十里百步溪。今百步岭之半山,仅存祠屋三间,供有真人石像、题诗碑记。其在天台,惟桐柏宫有真人于此栖真修炼之迹,余无所传。则紫阳真人确为临海人无疑也。至仙翁葛玄,字孝先。志载:入赤城山学道得仙,为太极左仙翁,宋政和中封冲应真人。其遗迹之见于志乘者,华顶山有丹井茶圃,桐柏山天台观有仙翁飞白书观之钟楼,下有丹井;法轮院有降真台,福圣观东北有丹霞小洞。又天台县西九十里有芦峰,旧传仙翁植芦于此。以上各迹,徒有记载,而世远事湮,已皆芜没。惟县志所载福圣观,即桐柏宫,改建唐景云二年,并有睿宗为司马承正置观敕。内称:“天台山废桐柏宫一所,自吴赤乌二年葛仙翁以来,至国初坛宇十余所,县人毁坏。宜仍置观,令州县于天台山中辟封内四十里,为禽兽草木长生之福庭,禁断采捕者”等语。则桐柏观既为葛仙翁之首创道场,又为张紫阳真人仙踪栖真之所,诚相合为一事者矣。此观兴于唐而盛于宋,昔人记载殿宇之繁,基址之广,赐产之多,他处无与为比。宣和中,有道士王灵宝,自宫中请有伯夷、叔齐二石像归观,镌制奇古,内空外润,建九天仆射祠以居之,后改为清风祠。明初毁于火,后复兴建。天启间,魏忠贤羽党张天郁,谋此地为风水,先令家奴充为道士,凌虐侣伴,悉皆星散。又借搜括之名,将赐田二千余亩,官卖归公。古碑毁坏,只存宋时干道一碑,土埋复出者。现在清风祠正殿之基,已为其子张若英占塟作坟,惟清圣二石像尚在。此仙翁、真人道场消磨废坠之所由。至今只有道士范青云一人苦守于此。其符篆归于何处,则俱不得而知矣。7

天台山的佛教道教源远流长,有据可查的历史都可以追溯到将近一千八百年前的东汉时期。此后尤其是经过唐、宋两朝帝王的扶植,天台山的佛道两教发展达到了鼎盛时期,史称千僧万道之盛。然而,入元之后,蒙古族统治者对汉地文化的抑制和明朝庭对宗教的利用限制政策,加上天灾人祸、战乱不断,到了清初,天台山的佛教道教都是相当衰微,而道教尤甚。李卫的这个密折,如实反映了天台山的衰败情况。就连昔日“他处无与为比”的桐柏宫,此时也已经庙毁人散,殿基成了坟茔,衰败己至极点。全靠“道士范青云一人苦守于此”,总算是法脉尚未完全断绝。然而,这个密折却错误地将天台紫阳真人认定为临海人。于是,李卫在如何修复紫阳道场的问题上提出了如下建议:

    臣思紫阳真人显迹神奇,葛仙翁历着神异,皇上圣心既有愿力,此即两仙运会重兴之期。诚如圣谕,宜为整理振兴,以志千古之盛。所有台州府城之紫阳楼当复旧观,元坛庙应为移建;悟真桥、坊俱宜兴修。其百步岭半之祠,据称地势窄峻,供石像处仅瓦屋三小间,悬于山腰不能开拓,应于山下平旷之所择地起建,庶肃观瞻。至桐柏观,既为两仙道场盛迹之所荟萃,其地基址广阔,现有鳞册可据,只须辟治草莱,清理从前豪强占塟殿基坟田,重整宗风,可称大观。其规制大小款式若何之处,恭请圣明钦定,庶可遵循,再为估计工料请旨。至督工办理之处,该道朱伦瀚愿往效力承办。8

雍正皇帝对自己宠臣李卫奏折所言,其本上是言听计从的。这样,雍正皇帝本意在天台山修复紫阳道场的心愿就分成了天台山桐柏宫、临海紫阳楼和百步紫阳庵三处实施。翌年,即雍正十年(1732),雍正皇帝就正式降旨拨款遣官修复天台山桐柏宫(紫阳道场),由浙江粮道朱伦瀚负责具体承办。不久,又钦差工部主事刘长源前来“协同料理”。雍正十年(1732)十一月,已调任直隶总督的李卫在一篇奏折中论及此事:

    直隶总督驻札保定府臣李卫谨奏:为恭徼朱批事。本年十一月二十日,钦奉发回原折二件,臣逐一跪读,祗领钦遵讫。伏查天台山工程,仰蒙谕旨宣示:此工或明春今冬,朕欲遣京员一人前往,协同料理。尚未定。钦此。

    查天台为千古名胜,圣心发愿兴复古迹,实为地方之福。臣在浙时,虽悉心筹划,未及兴工。诚恐近日监督及有司官,料理难得安协,刻刻在念。若蒙皇上简选京员开春前往,仰遵睿训指示办理,实为有益。至海宁之海神庙大工,闳壮庄严,上年已经完竣。定海县之普陀前、后二寺,据报亦有六七分。杭州之天竺寺,供奉圣祖御书,乃普门大士道场,为通省祈福佑民,雨旸时若,灵应如响。从前曾经臣附折奏请,一并修整。此数处俱关钦工,并请敕令所差之员,顺便亦往查看,更于工程有济,合并附陈。所有奉到朱批二件,理合恭徼,伏祈睿鉴。谨奏。

雍正十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朱批)阅。原为紫阳道场起见,并非为查看工程。数处不必了,寄字程元章留心就有了。9

雍正皇帝对紫阳真人确实是特别关照,为紫阳道场(天台山桐柏宫)修建工程专门派出了钦差大臣。李卫在奏折中请求让这位钦差大臣对浙江的海宁、普陀、杭州等其它钦定工程“顺便亦往查看,更于工程有济”,雍正却以钦差“原为紫阳道场起见,并非为查看工程”为由明确予以拒绝。可见,紫阳真人及其紫阳道场在雍正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是何等之高。而且,就在紫阳道场重建工程紧锣密鼓进行之时,雍正十一年(1733)七月,又下旨加封张伯端为“大慈圆通禅仙紫阳真人”10,还将《悟真篇外集》编入《御选语录》,并亲自为之作序11。

    重修的桐柏宫于雍正十二年(1734)正月竣工。此次重修的桐柏宫,规模宏伟,雕饰崇丽。主体建筑按三条轴线布局。中轴线依次为山门、灵官殿、真武殿、御碑亭、大殿(三清殿)、紫阳楼;东轴线为钟楼、东道院、太极殿、会仙亭、迎仙楼;西轴线为鼓楼、西道院、真君殿、众妙台、方丈楼。院墙外东有东道寮、茹芝堂、云厨;西有西道寮、清圣祠等。合计殿宇堂舍百余间。

    同时,雍正皇帝还亲赐“桐柏崇道观”和“万法圆通”匾额,并御制《道观碑文》,曰:

    性命无二途,仙佛无二道。求长生而不知无生,执有身而不知无相法身,如以箭射空,力尽还堕,非无上至真之妙道也。道祖云:“外其身而身存。”岂非世尊无我而有我之旨乎。又云:“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夫此湛然常寂,岂非常乐我净之妙谛乎?彼夫滞壳迷封,痴狂外走者,焉能测知万一哉。大慈圆通禅仙紫阳真人张平叔,着《悟真篇》,发明金丹之要。自序以为是乃修生之术,黄老顺其所欲,渐次导之,至于无为妙觉,达磨六祖最上一乘之旨,则至妙至微,卒难了彻。故编为外集,形诸歌颂,俟根性猛利之士因言自悟。于戏!若真人者,可谓佛仙一贯者矣。

    紫阳生于台州,城中有紫阳楼,乃其故居。去郡城六十里有百步溪,传为紫阳化处。又尝焚修于桐柏崇道观,岁久香火岑寂。特命发帑遣官,载加整葺。夫以真人灵源朗澈,决定无生,三界十方,随心转用,何有于蝉蜕之乡,更何有于尘栖之迹?特以朕景仰髙踪,表其宅里,俾学道之士,人人知此向上一路。千途同轨,非可强分区别,自生障碍,庶几真人救迷觉世之薪传,不泯于后也。自紫阳楼,迄百步溪、崇道观三处,各为殿堂门庑若干楹,并置田若干亩以资香火,有余则以赡其后裔。雍正十二年(1734)二月,经理告竣,爰志其缘起而刻诸石。

雍正十二年三月十八日御笔。12

    桐柏宫紫阳道场既成,道徒云集、法席重开,并在范青云、高东篱努力下形成了“龙门桐柏宫支派”,天台山道教因而再次进入兴旺时期。

雍正皇帝修复国清寺,重振天台宗风

    就佛教而言,满清政府崇尚的是喇嘛教。行宫承德避暑山庄的八大庙全部是喇嘛庙。清代全国规格最高的寺院“雍和宫”,就是雍正皇帝登基前的住所雍亲王府改建而成的喇嘛庙。不过,雍正却是唯一一位热心汉地佛教的满清皇帝,他重修佛教《大藏经》,并编辑《御选语录》。他学识渊博,对佛道圣地天台山早有知晓。所以在给李卫访查紫阳道场的朱笔密谕中同时嘱咐:“向来知天台僧院亦甚多,可有大丛林有名望寺院否?可将天台总景绘一图呈进。再随便徐徐,或如鳌山,用纸山米家作法;或堆一盆景,不用大务,小巧为妙。亦不必急速制造,得时送来,以备观玩。”13这就为雍正皇帝了解天台山佛寺现状并修复国清寺创造了条件。

    国清寺是晋王杨广(登基后称隋炀帝)应智者大师所请,于隋开皇十八年(498)建立的天台宗根本道场。寺院环境清幽,殿宇雄伟,佛像庄严,文化底蕴深厚,是享誉中外的佛教名刹。唐列“域中四绝”,宋入“五山十刹”。门联“古刹著域中创六代盛三唐宗风远播,名山传海外倚五峰临二涧胜迹长新”,就是国清寺的生动写照。如此雄伟的我国著名佛寺,由于得不到元、明朝廷的有力支持,经不起四百多年的天灾人祸和风雨摧剥,至清初时己是破败不堪。李卫在雍正九年(1731)十月二十二日给雍正皇帝的密折中对天台山的佛寺情况是这么说的:

    又前奉朱谕:向来知天台僧院亦甚多,可有大丛林有名望寺院否?钦此。遵查天台向称洞天福地,从前寺院共有七十二处,迨后日渐颓废。今除茅庵小寺向非仙佛道场,并古来文人墨士偶尔留题驻足者,无庸议及外,其古刹之最大而著名者,则有万年、高明二寺,尚属完整易葺;天柱、天姥、天封三寺次之。若国清、善兴、护国、大慈、拜经台等寺,皆年久圮损,须得大加整顿。虽山中局面,旧日形势,止须坚固朴实,不用峻宇崇墉,无事丹薙藻绘,所费尚不甚巨。但所奉谕旨,仅令查其名目,未敢即请修整。相应一并附折陈明,恭候圣鉴。钦遵谨奏14

李卫密折中将天台山十大著名古刹按所存建筑物的完整程度分为三类,国清寺与善兴(华顶)、护国、大慈、拜经台等五座寺庙同为“年久圮损,须得大加整顿”的最难修复的第三类。可见当时的国清寺损毁程度确是非常严重。

    李卫除通过密折向雍正皇帝汇报外,不久后又遵旨进献标有道观僧院的天台山图。雍正见后非常高兴,对佛国仙境天台山的神奇之处心领神会。对此,《宫中档雍正朝奏折》有如下记录:

        浙江总督管巡抚事驻札杭州臣李卫谨奏:叩请皇上圣躬万安。

    (朱批)朕躬甚安好,卿好么?天台山图奏,欣悦览焉。折留中。其中神奇处,有不可与卿言者。

    (原注)此折朱批恭请训示,奉旨不录。15

由于雍正皇帝慧眼独具,选择了损毁程度是非常严重的隋代古刹国清寺进行重修。因为他知道国清寺是天台宗的祖庭,又是禅宗名刹,在中国佛教界中具有无可替代的崇高地位,所以在桐柏宫开工的第二年,即雍正十一年(1733)八月降旨修复16。

    这年年底,新任浙江总督程元章就修复国清寺经费问题奏请雍正皇帝批示:

    浙江总督臣程元章谨奏:为奏闻事。窃照修理天台国清寺,估需工料银一万八千余两。经礼部侍郎臣留保奏明,照依紫阳楼等处工程之例,亦于海关盈余银内动支办理。荷蒙圣恩允准,知会到臣。……臣谨奏。

(朱批)览。

雍正十一年十二月十三日。17

在这个奏折中,雍正皇帝虽然只是批了一个“览”字,但是我们相信修寺资金是及时足额到位的。因为此后只是经过了一年零八个月,即雍正十三年(1735)八月,国清寺修复工程就顺利竣工。此次工程,新建了弥勒殿、雨花殿、大雄宝殿等主体建筑,确定了国清寺的基本格局,使得经过全面修整的国清寺面貌焕然一新。就在这一年的十月,年仅58岁的雍正皇帝英年早逝。第二年,即乾隆元年(1736)四月,登基伊始的乾隆皇帝就为国清寺制作“御碑”。碑文曰:

    天台山国清寺,五峰耸峙,双涧萦流。七塔拱于前,石梁环其后。盖天台,极山海之环奇。而兹寺,复揽天台之全胜。诚高明之净域,爽垲之琳宫也。以故,古栖真习静者,多藉为福田胜地焉。载考始基,肇自隋代。志载,僧智顗修禅于此,梦定光佛告曰“寺若成,国即清”,遂以国清名寺。厥后,寒山、拾得、丰干三尊宿,皆尝驻锡于此。唐宋迄明,代有修饰。岁时既久,风雨摧剥,日就倾圮。我皇考宏振宗风,昭宣觉海,不欲使古贤旧迹,一旦即于淹废。爰发币金,易其旧而新之。仍命专官往董厥事,鸠工庀材。经始于雍正十一年癸丑八月,越乙卯岁八月,乃告成功。层檐列栋,金碧辉煌。盖顿还旧观,长存胜迹矣。朕寅绍鸿图,方以圣人之道治天下,型德昭俭,古训是师。顾念像教之兴,由来已久。其妙明圆觉指趣各殊,而促立还善去恶之心要归则一。是亦足阴诩德化,以维圣功王道所不及。不可谓无裨于人心世教也。矧国清所由名文,若预兆我国家万年有道之长于千载以上。则斯葺治而振兴之,似亦理数所必然者。爰伐石树碑,敬志我皇考所以修举废坠之意。昭示来兹,俾垂万祀焉。

乾隆元年四月初八日,户部贵州司员外郎臣戴临奉勅敬书。18

此后,又经过二百多年的不断建设,终于形成了我们目前所见到的建筑面积二万余平方米、占地三万余平方米的大型寺庙建筑群。

    设想一下,如果没有雍正皇帝的这次重建,当年已经严重损毁的国清寺,会不会就像天柱、天姥、天封、护国、大慈、拜经台等许多天台山著名古刹一样湮没于历史长河之中呢?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因为雍正之后就很难再见到为汉地宗教修庙的帝王了。没有国清寺,就难有佛教天台宗的重兴。没有国清寺和桐柏宫,就没有天台山的佛宗道源。天台山旅游也就失去了文化底蕴,失去了灵魂。

    所以,如今我们建设天台文化大县,为天台山佛宗道源的深厚文化底蕴感到自豪时,请不要忘记雍正皇帝的历史贡献,更不要忘记紫阳真人天台张伯端。

 

注释:

1.中仁主编:《雍正御批》(上),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1999年,第2-3页。

2.娄近垣:《重修龙虎山志》卷一。

3.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雍正朝汉文谕旨汇编》第三册,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年,第285-287页。

4.〔北宋〕张伯端撰、南宋翁葆光注、元戴起宗疏:《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见明《正统道藏·洞真部·玉诀类》,卷岁一,第、、十四页。

5.〔清〕《宫中档雍正朝奏折》第十九辑;台北:台湾故宫博物院编辑出版,1977-1980年,第51-53页。

6.〔清〕姚鼐:《惜报轩诗文集》刘季高标校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176页。

7.同5。

8.同5。

9.《雍正朝朱批奏折备编》第廿三册,578号。

10.同3,第289-290页。

11.〔清〕雍正皇帝:《大慈圆通禅仙紫阳真人张平叔语录序》,载《乾隆大藏经》第167册,台北:台湾传正有限公司,1999年,第210页。

12.〔清〕沈翼机等编:乾隆朝《浙江通志》卷首三<道观碑文>。上海:上海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三年(1934)据光绪二十五年(1899)浙江官书局重刻本影印。

13.同5。

14.同5。

15.《宫中档雍正朝奏折》第廿六辑

16.丁天魁主编:《国清寺志》,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年,第337页。

17.《宫中档雍正朝奏折》第廿二辑。

18.同16,第336-337页。

(作者:郑为一)